一根绣花针、一支手语舞、一次出行……他们用事实证明,自己本身就是力量
【大河财立方 记者 杨萨 北京报道】5月15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征程上的奋斗者”中外记者见面会。五位残疾人优秀代表坐在一起,聊的不是宏大的道理,而是自己一路走来的那些小事、那些感动、那些让人心头一暖的瞬间。
他们中,有人用一枚绣花针绣出大山里的希望,有人用双手搭建听障者的文化桥梁,有人用无障碍出行帮助残友走出家门、走出自卑,有人用科技为盲人点亮前行的路,有人从地震废墟中站起来活成了一束光。
“一根绣花针虽小,但千千万万根,就能绣出锦绣山河”
陆永江是贵州省黎平县人,侗族服饰的省级非遗传承人。她的右手有残疾,但她硬是靠着一股韧劲,把针练稳了。
大学毕业后,陆永江曾是一名代课老师,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母亲的嘱托。2010年,她辞去工作,走遍黎平县25个乡镇,把老一辈口传心授的针法和纹样一点点整理记录下来。日复一日地苦练,她终于成为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侗族服饰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2015年,陆永江创办了彦婷手工刺绣坊,依托侗族服饰和侗族刺绣,建立了7个基地,组织身边的残疾朋友来学习、创作、传承。
她讲起一位绣娘的故事——因车祸瘫痪在床,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要养,最初每个月只能挣300到500块钱。陆永江上门免费教她做侗绣,如今她每月能挣2000多元,还带着五六个人一起干。
一根绣花针很小,但成千上万根绣花针聚在一起,就能绣出锦绣山河。如今,她们的作品从大山走进了故宫博物院,远销24个国家。
“我觉得最自豪的是,2024年7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主题纪念邮票上用的刺绣纹样就是我和我们团队设计的作品,票名叫‘国际文化榜样陆永江刺绣作品’。”陆永江说,这是让侗族刺绣作品走向国际的名片。
“结婚这么多年,今天最幸福”
杨育是湖南张家界人,湖南胜天无障碍旅游服务发展有限公司的负责人。
“从小我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干过理发,卖过保险,跑过销售,总想证明自己有价值。”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2014年,在省残联组织下,他第一次体验无障碍旅游,登上了郴州苏仙岭。那次旅行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新价值。当时,大多数常规旅行团出于行程安排、安全保障等因素,都不愿意接待残疾人群体。杨育切身感受到,全国有那么多的残疾人朋友渴望走出家门。
2016年,他创办了公司,专门为残疾人和老年人提供无障碍旅游服务。从最初组织首届“相约张家界·旅游无障碍”活动,到见证出台《张家界市景区无障碍环境建设规定》,再到如今服务数千名残友,杨育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讲过一个最让他动容的故事。有一年组织残友们来张家界,团队里有一个小伙子,自从受伤后就再也没有跟妻子出过远门。那天傍晚,当妻子推着他走在金鞭溪畔,当夕阳映照在溪水上面的时候,小伙子突然激动地说:“杨哥,我结婚这么多年,今天最幸福。”
在那一刻,杨育明白了,无障碍旅游对残疾人来说不只是几张照片那么简单,而是对“我还可以爱、我还能被爱、我还可以创造回忆”的确信。
“你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陈静是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舞蹈演员、手语编导,也是一位听障者。
很多人认识她,是从2025年春晚那首用手语演绎的《孤勇者》开始的。今年,她又多了一个新身份——总台马年春晚无障碍转播的聋人手语编导。
小时候过年,家里人看春晚小品笑得前仰后合,她却只能跟着笑,根本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孤独感。”陈静回忆说。
现在,她站在导播台前,看着26位听障演员用手语把整台春晚“唱”出来、“演”出来。“我心里那个孤独的小孩被治愈了。”她说,除夕,千万聋人朋友终于可以和家人一起看同一台春晚,在同一个包袱上笑,在同一首歌里感动。
她收到过一位聋人女孩的私信:“姐姐,我以前听《孤勇者》,以为是在讲一个孤独的勇士。看了你的手语我才知道,‘孤’是孤身一人也要往前冲,‘勇’是把害怕装进肚子也不能退缩。我第一次才知道,一首歌原来是这样的。”
今年春晚,聋人团队编导手语节目时,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方法——用震动感受节奏、用呼吸传达情绪、用空间的收放表达旋律的轻重。一位舞蹈老师对她说,这个方法对她很有启发。陈静说,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她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世界提供新鲜的视角和独特的表达。
“你不一定非要成为别人的一束光,但你本身,就是一种力量。”陈静说。
“盲人看不到车,那就让车找到他们”
看不见眼前的路,却为万千视障者铺就畅通出行的坦途。
王志华是一位视障者,身边趴着他的导盲犬“爱桔”。他现在是一家网约车平台无障碍出行项目的负责人。
因为自己深知盲人出行的不易,所以他更懂得如何在细节处用心。盲人看不见车,需要司机主动寻找。他们设置了语音播报,一开始提示“乘客有视力障碍”,很多司机反馈说看不懂。后来改成更直白的话:“乘客是盲人,眼睛看不见,需要您的帮助。”
最让人感动的细节,是一个小小的改动。很多司机到了目的地特别热心,要下车帮盲人开门。但一位盲人测试员反馈说:“到了目的地我可以开门、可以自己下车,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更安全。”于是,他们把提示从“请主动协助乘客下车”改成了“请协助乘客查看侧后方来车”。几个字的改动,精准切中了盲人乘客的真实痛点。
王志华说,只有科技生产者和残疾人双向奔赴,才能真正实现平等、融合、共享。
“从废墟中被救出来的那一刻,我的人生被重写了”
刘敏是四川省残联机关党委二级主任科员。
2008年5月12日,16岁的她在汶川地震中失去了右腿。是解放军把她从废墟中救了出来,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康复返校的初期,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迷茫让她一度失去方向。直到高中班主任对她说了一句:“当聚光灯散去,你要拿什么来养活自己?”这句话点醒了她,让她踏上了求知求学的道路。
从班级倒数一路逆袭到年级第四名,从四川大学到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她发起过全国大学生抗灾减灾灾后重建国际论坛,组建过中华康复工程基金会,帮助孤残儿童“站起来”“走出去”。
2019年,她以选调生身份回到家乡,成为一名残疾人工作者。7年多来,她走进机关、企业、高校开展宣讲70余场,穿着假肢走村入户。
驻村那年8月,村委会门口来了一个小姑娘,站了很久。刘敏上前询问,才知道她考上了大学,但家庭贫困。刘敏帮她申请了国家助学金,又对接慈善基金会,解决了她大学期间的生活费用。小姑娘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给刘敏写了一封很长的感谢信。
“因为自己曾被托举过,所以更懂得如何去托举别人。”刘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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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晓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