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族群融合 在这里形成“商”

杨文胜
编者按
自1950年郑州商城被发现后,这座埋藏于郑州地下3600多年的商代王都,在一代代考古人的手铲下,逐渐揭开神秘面纱。
为纪念这段不平凡的历程,由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主办,联合河南日报社顶端新闻共同推出“我与郑州商城的故事”系列报道。我们将以考古人的第一视角,聆听他们结缘考古的初心,分享发掘中的难忘瞬间,解读关键发现如何改写历史认知,并感受他们与郑州商城之间的深厚情感。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弋 文/图
作为从小在郑州城墙边长大的专业考古人,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杨文胜对这座城的认知,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
“我小时候看着城墙就是一片灰蒙蒙的。”杨文胜回忆,“后来有点变化了,变成绿色了。2004年之后,特别是2017年以来,郑州商城的考古成果,让它在我心中成了立体的、彩色的。”
这种认知转变的背后,是几代考古人用手铲层层剥离泥土,逐渐拼合出3600多年前的社会图景。
一个立体的郑州商城逐渐清晰
郑州商城整体城垣周长近7公里,部分墙体至今留存地表。
“当时大家都不相信这是商代早期的城墙。”杨文胜说,“城墙采用版筑法建造,仅内城城垣工程量就达100万立方米,按商代前期施工效率,需万人经年方可建成。如此宏大的工程,实证了早商时期的社会组织能力。”
郑州商城的发现,始于1950年东段城墙的发现,此后的考古发掘持续不断。1974年杜岭张砦南街出土大方鼎、1982年城垣东南向阳食品厂出土13件青铜器……这些窖藏坑出土的青铜重器,以雄浑古朴的方鼎为代表,彰显着商王朝的权力威严。2023年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书院街南墓地,则是目前发现的早商时期等级最高的贵族墓葬。
近年来,特别是对郑州商城中南片区的考古发掘,让杨文胜对郑州商城的认识发生了根本改变。
“过去我们对中南片区是不了解的。”杨文胜介绍,内城东南区域发现的商代早期沟渠,总长约540米,最宽处12米,最深处4米,形成互通关联的水网体系。“水系带来了上水和下水,是工业生产最重要的一部分。制骨需要水,制陶需要水,制铜更需要水,水是工业之源。”
神权促进了商族群的统一
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郑州商城诸多考古发掘中祭祀遗存数量之众与规模之巨,从实物层面揭示了商人对神的崇拜。
“过去说神权干预了王权,其实不是这样。”杨文胜说,“神权促进了王权,促进了中央上层建筑的统合。没有神权就没有商人,如果没有神权的参与,商人形成不了统一的整体。”
杨文胜把小双桥遗址比作郑州商城的“神圣王都”。2024年的最新发掘中,考古人员清理出牛角类祭祀遗存、卜骨、绿松石、鼓形壶及贝币等重要遗物,深化了对该遗址内涵的认识。
“小双桥遗址中的二里头文化因素也很丰富,在祭祀仪式方面有所体现。”杨文胜说。二里头文化的祭祀习俗在商代得到了延续,小双桥遗址发现的白家庄期祭祀遗存数量较多,且有明显的功能分区,存在系统化的祭祀礼仪。
他曾在一个灰坑里发现多种文化面貌的陶器共存,有洛达庙文化(夏人)的陶器、二里岗(商人)的陶器、岳石文化(夷人)的陶器。“商人搬到小双桥之后,神权帮助王权控制不同族群,组织一个神圣王都的区域。神权在这时候促进了商人统一走向强大。”
不是商人成就了郑州,而是郑州成就了商人
商人从何而来?学界长期存在争议。
“不是商汤、商人成就了郑州,而是郑州成就了商人。”杨文胜认为应该从“多元复合”视角思考这一问题。
郑州商城考古发现为此提供了证据。创新街小学北区出土的小铜粒、石范和陶范残块共存,展现出青铜范铸技术的迭代发展。书院街北片区新发现的制骨与制陶遗存,分区块分布特征反映城内族群构成更为复杂。
“青铜冶炼族群是从西边过来的,北边过来制陶的族群,两个族群在郑州商城发生碰撞。”杨文胜说,“两个族群友好地生活了很长时间,才能造成工艺的发展。在郑州商城,青铜技术有了革命性的升华。如果没有郑州商城,中国青铜技术不可能一下发展到殷墟。在这个融合之后,形成了一个大族群,这个大族群就是我们后世所谓的商。”
展望未来,杨文胜表示郑州商城考古将从点状研究走向系统梳理。“郑州商城的研究,有人摸住了象牙,有人摸住了象腿。侧重点不一样,我们要有一个全面性的规划。”杨文胜说,“我们要在心中先有一头象,知道哪块骨骼缺了,在心中把它补齐。这样我们研究才能更全面,才能了解真正的商代。”
编辑:王晓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