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古建筑丨豫南首郡 衙署双璧

俯瞰内乡县衙。

南阳府衙内，古衙檐角螭兽脊饰错落而立，斑驳陶塑尽显中式古建屋脊匠心。

游客漫步于南阳府衙。

内乡县衙入口“菊潭古治”牌楼处，游客驻足欣赏。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体义/文 邓放/图

　　北京故宫、河北保定直隶总督署、山西霍州署、河南内乡县衙组成的“中国四大古代官衙国际旅游专线”中，有河南的内乡县衙。

　　“南水北调中线四大官衙旅游专线”由北京故宫、河北保定直隶总督署、河南南阳府衙、河南内乡县衙构成，渠首所在的南阳有南阳府衙、内乡县衙两处。

　　县有县衙、府有府衙。古代地方衙署建筑数量众多，南阳府衙、内乡县衙为什么能在众多的衙署建筑中脱颖而出，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7月10日，记者与河南省文物建筑保护研究院保护规划与勘察设计中心主任袁林君一起赶赴南阳，领略独特的衙署建筑文化。

　　一

　　衙署官邸是我国文物建筑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明清时期，基本实行省、府（州）、县三级行政体制，南阳府管辖的州县多达十几个。南阳府城作为万里茶道的重要枢纽，衙署、文庙、察院、王府驿馆等机构错落分布，商贸往来频繁，相对比较富庶。

　　穿过南阳老城民主街那条热气腾腾的商业街，眼前便豁然呈现一大片青砖灰瓦的建筑群。从喧闹到清冷，不过几步之遥。

　　南阳知府衙门（也称南阳府衙、南阳府署）前高大的牌坊坊额“豫南首郡”，昭示着南阳在豫南的重要地位。牌坊后的大门却其貌不扬，面阔三间，单檐硬山顶，灰瓦屋面，这是府衙的第一道大门。大门前东、西两侧有八字墙，民间所谓“八字衙门朝南开”就指此而言。

　　进入大门，迎面便是仪门，形制与大门相仿。仪门是礼仪之门，新官到任，至仪门前下马；宣读圣旨或举行重大祭祀活动，方能大开此门。

　　穿过仪门，是一座长方形的四合院，东西两侧依次排列着吏、户、礼，兵、刑、工六房。这些辅助建筑如同众星拱月，围绕着中轴线上的大堂。

　　大堂，又称“公廉堂”，是知府发布政令、举行重大典礼、公开审理案件的地方；亦称正堂，是整个建筑群的核心，也是府衙内规格最高、体量最大的建筑，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硬山顶，筒瓦屋面。大堂前有卷棚一座，面阔同大堂，进深一间。二者均建在高0.6米的台基上。大堂前檐呈开敞式，堂中央置暖阁，设知府公案；暖阁前地坪上镶嵌有两块青石板，东为原告石，西为被告石，被告石比原告石略大。

　　南阳文物保护研究院总工程师贾付军介绍，为方便审案，大堂明间减掉了前檐金柱，扩大了大堂内部空间。这种减柱造的做法在金元时期较为常见，河南明清地方建筑中仍在使用。仪门、大堂及两侧六房形成的大堂院，是中轴线上的第一进院落，称为“外衙”。

　　大堂之后，一道寅恭门将前后隔开。跨过此门，便是二堂，二堂也是衙门的主要建筑之一，规模仅次于大堂，明代称燕思堂，清代改称思补堂。相较于大堂的公开与威仪，二堂多了一分审慎与内敛。

　　面阔五间的内宅门为三堂之屏障。三堂是知府的内邸，其建筑结构与大堂、二堂明显不同，内部陈设也较为豪华典雅。三堂左右为东西花厅院，是知府宴请宾客和眷属居住之处。

　　贾付军说，南阳府衙坐北面南，现存清代建筑140余间，位于中轴线的建筑有照壁、大门、仪门、大堂、寅恭门、二堂、内宅大门、三堂等，是河南省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府级官署建筑群，2001年6月被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二

　　位于南阳市内乡县的内乡县衙以其保存的完整性被称为“天下第一衙”，也是国内第一座县衙博物馆。

　　内乡县衙建筑群最南端是一座青砖照壁，正中浮雕一只形似麒麟的怪兽，用这种传说中的贪婪之兽警诫官员莫蹈贪途。

　　照壁北面是宣化坊，一座四柱三间式木牌楼。南面书“菊潭古治”，北面书“宣化”二字。古代每月初一、十五，知县便在此宣讲圣谕、教化百姓。“菊潭”是内乡古称，将一地之名与“古治”并置，既是地理标志，更指行政中心所在。

　　袁林君介绍，目前看到的大门前照壁和宣化坊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在原址复建的。

　　内乡县衙大门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单檐硬山顶，这是县衙的第一道正门，两侧为八字墙。东梢间放置“喊冤鼓”，西梢间碑刻诉讼规条，鼓与碑一左一右，衙门“可告状”与“莫妄告”的双重态度，未上大堂便已说透。

　　大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硬山式建筑，仰合瓦覆顶。大堂是整个建筑群的中心，看似五间，实为三间，明间与次间为堂，梢间以墙隔断，形成“明三暗五”的格局。这是规避建筑等级制度的巧妙做法，在规制与实用之间找到了折中。

　　大堂前分列着县衙的职能办事机构六房。这是封建官署的标准配置，六房如鸟之双翼，拱卫着正堂的权威。

　　大堂之后为屏门，前置板门，后置格扇门，为二堂之屏障，故称为“屏门”。屏门上书“天理国法人情”六个大字，屏门平时不开，只有新官上任或迎接上级时才中门洞开。进入屏门后即为二堂，又名琴治堂。二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硬山顶。

　　内宅门是知县内宅三堂的门户，以此门为界，划分出“前衙后邸”的格局。三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硬山顶。三堂回廊宽阔，内部格局与大堂、二堂迥然不同。这里是知县接待上级、商议政事、办公起居之所，机密案件也在此审理。

　　院里有元代桂花树，枝叶繁茂。700余年花开花落，看尽了180余任县令的来来去去。

　　内乡县衙博物馆副馆长王勇介绍，内乡县衙始建于元大德八年（1304年），明清两代多次扩建修葺。清咸丰七年（1857年），捻军奔袭内乡，县衙被毁。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知县章炳焘主持重建县衙。现存建筑主要为清光绪年间营建的，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封建时代县级官署衙门，1996年11月被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三

　　看过南阳府衙、内乡县衙，记者感觉两座衙门建筑布局大同小异：中轴线主要有照壁、大门、仪门、大堂、二堂、三堂等核心建筑，功能分区一致，建筑风格也近似。

　　兼具实用与礼制文化功能的衙门建筑，到明清时期已日趋完善，衙署选址一般来说要“势高而居中”，采用典型的合院式布局，轴线控制、主从有序，沿南北纵向分东、中、西三路建筑，以中路建筑为主。中路建筑有贯通的中轴线，东西两路建筑不受统一的轴线控制，布局较为灵活。监狱一般设置在衙署西南部。

　　袁林君说，南阳府衙、内乡县衙充分体现了明清衙署“居中而治”“坐北朝南”“中轴对称”“前堂后邸”“左文右武”“重门复道”等特色，其建筑规制、布局和功能，是认识明清衙署的“活标本”。

　　采访中，记者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南阳府衙、内乡县衙来来往往的都是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但其建筑却青砖灰瓦、朴实无华，和雕梁画栋、飞檐走兽的寺庙、文庙、会馆等礼制建筑、商业建筑反差极大。

　　袁林君解释，明清建筑等级森严，衙署建筑重实用、讲威严而非追求奢华排场，其核心功能是办公、审案、居住，以坚固、实用、朴素为原则，无论是前堂还是后邸，都是功能优先、装饰从简。府县衙署一般是硬山顶建筑，青砖灰瓦，很少雕刻装饰。形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多，首先是制度约束，衙署建筑规格是有严格规定的；其次是财政压力，建设、修缮衙署没有专门的经费，需要自筹；最后是官场风气的影响，府县官员任期很短、调动频繁，民间俗语“官不修衙，客不修店”便是此意，衙署建筑朴素也是“清官”的一种表现。曾带头捐俸修缮南阳府衙的晚清名臣傅凤飏在《重修南阳府署记》中明确表示：“夫府署非徒壮观瞻而已，居是堂者，出则临百姓，入则理簿书。”

　　南阳府衙、内乡县衙具有衙署建筑的共性，因为级别不同，在建筑上也有差别。

　　贾付军说，斗拱是我国古代建筑的一个显著标志。按照明清相关法典规定，斗拱多使用在皇宫、皇家祠庙、高等级官署、大型宗教礼制建筑中，府衙可用简单的斗拱，县衙禁用。南阳府衙建筑有斗拱，内乡县衙建筑就看不到斗拱。南阳府衙的斗拱很小、造型简单，从远处看像“垫板”，让游客误认为没有斗拱。

　　大堂建筑也能体现府、县衙门的规格不同，大堂面阔同为五间，但府衙大堂可堂堂正正面阔五间，县衙大堂则用“明三暗五”规避僭越。

　　衙署建筑的空间和体量尽管受到有关规制的限制，但是在实际施工中，还是多少体现出主持修建者的喜好和审美。南阳地处汉水流域，南北文化交融，府衙不少建筑吸收了江南建筑特色，三堂的前檐采用月梁形式，与三堂前与厢房之间的轩廊相映衬，具有南方建筑的某些风格特征。内乡县衙的建筑因主持者章炳焘的江南背景，局部呈现出南北交融的精致婉约。

　　漫步于衙署建筑之间，看到的不仅是建筑，更是明清时期权力秩序、等级观念与政治哲学凝固而成的时空。

　　四

　　府县衙署建筑威严，陈设庄重，成为皇宫在基层的缩影，是用砖瓦梁柱写成的“明清会典”。

　　站在南阳府衙的八字墙前，记者看到墙内镶嵌着7通碑刻，东侧墙内四通、西侧三通，碑刻的内容涉及多个方面。

　　清康熙年间的“革弊碑”要求废除各种名目的摊派弊端。清雍正年间的“总督漕运部院张示”碑刻有雍正帝的诏书，禁止克扣旗丁饷银，禁止严苛百姓。清雍正年间的“万古流芳”碑要求“嫁娶务从简俭”，提倡和支持普济、育婴等公共福利事业。清康熙年间的一通碑内容是赊店等地商号士绅刻碑歌颂南阳知府保护商人的正当权益。

　　在南阳府衙参观，很多游客会被三堂前悬挂的木鱼吸引。

　　东汉南阳太守羊续居官清廉、以悬鱼拒绝受贿，留下“羊续悬鱼”的廉政典故。除了“羊续悬鱼”之外，“父母官”“召父杜母”等词语也源于南阳。2012年，南阳知府衙门成为河南省廉政文化教育基地。

　　南阳府衙、内乡县衙内的很多碑刻、匾额、楹联以及照壁上的雕刻图案，处处提醒着官员要廉洁奉公、心系百姓。

　　内乡县衙内最知名的楹联当属三省堂前的楹联，上联“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下联“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官与民、得与失、荣与辱的辩证关系在44个字中得到充分体现。

　　南阳府衙、内乡县衙的古建筑群能比较完整地呈现在游客面前，得益于历代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保护与修缮。

　　21世纪初，南阳市委、市政府决定全面维修南阳府衙，恢复了包括东三科房、三堂西厢房、桂香室、师竹轩、对月轩、马王庙、爱莲堂、槐荫静舍等建筑，使整个建筑群占地数百亩，院落数进，布局多路，基本体现了明清时期南阳衙署机构的布局，并建立南阳知府衙门博物馆，并对外开放。

　　袁林君介绍，为了更好地保护利用南阳府衙，河南省文物建筑保护研究院进行了大量实地调研，编制了《南阳知府衙门文物保护规划（2023—2035）》。

　　近年来，南阳市以“南阳知府衙门”为核心，推动官署文化、商业文化、地方特色文化与古城建筑、亮化景观、多元消费业态和沉浸式体验等融合发展，实现了文化价值、消费活力和旅游吸引力的协同提升。南阳府衙夜经济集聚区被认定为第二批河南省省级夜经济集聚区，构建了“夜游、夜购、夜食、夜演、夜赛、夜娱、夜宿、夜展、夜健、夜读”十位一体的业态矩阵，晕染出一幅古韵与现代交融的夜景画卷。

　　20世纪80年代以来，内乡县衙得到全面的维修和恢复，基本展现了历史上的县衙面貌。内乡县衙不仅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还是国家二级博物馆、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其丰富的文化内涵被专家学者称为“一座内乡衙，半部官文化”。

　　王勇介绍，内乡县衙博物馆通过文化挖掘，先后推出《知县审案》《鼓乐迎宾》《官民同乐》《县试》《知县招婿》等多个演艺节目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农历二十四节气（内乡打春牛习俗）民俗等互动项目，受到游客欢迎。

　　南阳府衙、内乡县衙，一府一县、一庄一秀，堪称河南古代衙署建筑的“双璧”，不仅是宝贵的建筑文物，更是中国古代“以德治国”与“吏治清明”追求的实物见证、研究传统廉政文化的“活化石”。

　　建筑名片

　　所在地：南阳

　　建筑年代：内乡县衙始建于元大德八年（1304年）

　　建筑特点：内乡县衙建筑群最南端是一座青砖照壁，正中浮雕一只形似麒麟的怪兽，用这种传说中的贪婪之兽警诫官员莫蹈贪途。

　　建筑之最：内乡县衙现存建筑主要为清光绪年间营建的，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完整的封建时代县级官署衙门，1996年11月被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编辑：祝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