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闪耀丨曹支书的免费食堂

　　曹士刚（左一）在村里免费食堂为村民打饭。 本报全媒体记者 曾倩 摄

　　曹士刚（左）在直播卖梨。 赵毛毛 摄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宗宽 曾倩 本报通讯员 胡少佳

　　“开饭喽——！”

　　7月10日11点30分，镇平县柳泉铺镇范营村爱心大食堂，这声吆喝准时响起。香味从村委会大院里飘出来。正排队唠嗑的爷爷奶奶们赶紧亮出碗筷，拄拐杖的、摇蒲扇的，也慢悠悠地聚过来。

　　每天中午，范营村都是这幅光景。可谁能想到，这个如今饭香四溢的村庄，几年前还是全县出名的软弱涣散村——矛盾不断，路不通，村集体收入为零。

　　改变这一切的，是一个“厚脸皮”的村支书。他叫曹士刚。为了村里老人能吃上热乎饭，他硬是把自己逼成了“网红主播”。

　　“厚着脸皮也要播下去”

　　2017年，范营村老支书快要退了，没人能稳住局面。彼时，曹士刚在镇平县开着网约车公司，日子滋润。可看着乡亲们受穷，他心里不踏实，最终还是放下生意回了村。2018年他当选村主任，2021年当选村党支部书记。

　　“老少爷们儿，有啥意见尽管提，我竭尽全力！”上任后，曹士刚挨家挨户走访。

　　村民范钦汉第一个开了腔：“士刚啊，咱村进个贼都跑不出去，跟迷魂阵似的。村东头那条路，下雨天连自行车都推不过去，净蹚泥。”

　　曹士刚掏出本子就记。那一个月，他记满了：断头路3条，黑灯村组5个，危房76间……

　　没钱，就一趟趟跑部门争取；没人，就带着村干部自己干。

　　范钦汉回忆：“士刚先是自己垫了一万多块，买石面铺了一段。后来每年一点点争取资金、一步步施工，从2019年到现在，全村陆陆续续修了15公里水泥路，快能户户通了！”

　　路通灯亮，村容大变样，可曹士刚清楚，乡村振兴关键在产业，必须让村民腰包鼓起来。

　　范营村小学撤并后，留下四千多平方米闲置校舍。曹士刚盯上了它：“咱村种小麦、玉米、花生，为啥不能自己加工、自己卖？”

　　2024年，村集体牵头成立镇平县康瑞食品有限公司，主打石磨面粉、香油、挂面。所需原料小麦以高于市场价5分钱、芝麻以高于市场价2角钱收购农户农产品。

　　厂子建起来了，面也磨出来了，可卖给谁？曹士刚开车到南阳跑了六七十家生鲜超市，能放的也就七八家，还都是卖完再结账。

　　“那阵子我整宿睡不着觉，一闭眼全是仓库里堆着的面粉！”曹士刚满心焦灼，他绝不能让村民的辛苦付诸东流。

　　进退两难时，有人提议试试直播带货。曹士刚当场摇头：“我天生脸皮薄，对着镜头说不出话，哪能干这个？”可看着堆满仓库的农产品，想到乡亲的血汗和工人的工资，他咬咬牙：“干！”

　　第一次直播，他就在村食堂简单架起一部手机，面对镜头浑身僵硬、双手发抖，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磕磕绊绊，一场直播下来，仅成交寥寥几单。关播后，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红着眼跟村干部坦言：“太丢人了，我真的不想再播了。”可转头想起村民们期盼的眼神，他狠狠心、瞬间坚定：“脸面再大，也大不过乡亲们的生计。”

　　第二天晚上，第二次直播准时开播。这一次，曹士刚彻底放下身段、抛开体面，不再在意镜头前的局促尴尬，只用最朴实的话语，跟网友讲村里的好产品、讲村民的增收期盼。

　　“看着每场只有几单、十几单的销量，我好几次都想彻底放弃。可一看到村里那些老人们，我就告诉自己，厚着脸皮也要播下去，脸面能值几个钱？”曹士刚凭着这股韧劲，把每晚直播当成固定工作，再难也从未间断。

　　村干部宋丙真真切看在眼里：“刚开始好几次，他关了直播就跟我说不想播了，可第二天晚上，又准点坐在镜头前，一次都没落下。”

　　从最初每场几单，到慢慢突破千单；抖音号“曹支书干三农”从起初的0到1.2万粉丝，稳步增长到4万，再到如今的24.2万粉丝，曹士刚的坚守终于换来硕果。村里打造的自有品牌“宛平香”特色农产品，借着直播风口销往全国各地，彻底打通了销售渠道。

　　如今，曹士刚成了乡亲们和网友口中实打实的“网红支书”。村民李秀军笑着说：“现在我们把石磨面蒸成馒头去县城卖，好多人一眼就认出他了，喊着‘哎，是那个直播卖面的曹支书吧’！”

　　“糊汤面暖胃，更暖心”

　　村集体有了收入，曹士刚最惦记村里的老人。

　　范营村年轻人大多在外务工，留守老人“做饭凑合”是常态。曹士刚走访中发现，80多岁的江奶奶一碗粥热三遍吃一天。

　　他蹲下问：“婶儿，您咋不吃口现做的？”

　　江奶奶摆摆手：“一个人，凑合凑合得了，费那事干啥。”

　　回来的路上，曹士刚眼圈红了。当晚他召集村“两委”商量：“我想办个免费食堂，让70岁以上老人每天吃上一顿热乎饭。”

　　有人质疑：“钱还没捂热呢，能撑多久？”

　　曹士刚说：“钱不够，我自己补。这事儿不能再等了，老人们等不起。”

　　2024年12月，范营村爱心大食堂正式开餐。糊涂面、蒸面条、大肉炖菜、不辣的胡辣汤，菜谱贴合老人口味。厨师高玉琴笑呵呵地说：“老人们想吃啥，我们就做啥，顿顿保证可口热乎。”

　　开张第一天，96岁的焦全荣奶奶站在门口不敢进。曹士刚拉着她：“奶奶，进来坐，今天糊汤面，可香了！”

　　焦奶奶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眼泪掉下来：“士刚啊，我自己生活20年了，没人给我做过一顿热乎饭。”

　　食堂每天100多口人吃饭，开销不小。曹士刚自己垫了1.6万多元。宋丙真翻着账本说：“一千、三千、五千地转，转得我都心疼。到后来他自己家买菜都紧巴着，可食堂饭菜从没降过标准。”

　　后来，曹士刚想到用公司利润反哺食堂，让食堂有了“自我造血”能力。70岁的范大爷笑着说：“咱吃的面、吃的油，都是自己厂里产的，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食堂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范大爷说：“以前一个人对着墙吃饭，吃啥都没味。现在一到饭点我就往这儿跑，跟老伙计们边吃边聊，日子又有奔头了。”

　　“每天的饭菜健康又营养，还很可口，特别适合我们这年龄大的。”76岁的胡奶奶边吃边感慨，“你看，食堂有电视、有空调，一边吃饭一边唠嗑，别提这日子有多美了！”

　　在广东打工的村民李中广打来电话，哽咽着说：“曹书记，俺妈说食堂饭比家里做得还好，我在外面干活也放心了！”

　　“娃们都在外面打工呢，我就是你们的娃！”“五一”假期，曹士刚拿出拍视频获得的创作者扶持资金，带村里的老人们同游南阳，赏月季、吃美食、拍照片，老人们的笑声不断：“我还是第一次来南阳呢！”“这月季真好看！”“谢谢刚娃！”……

　　“让爱传递下去”

　　曹士刚的善举，感动了乡邻，也汇聚了八方爱心。村民曹士乾捐款500元、鸡蛋26箱；范玉普多次捐赠猪肉：70斤、60斤、75斤；李铁柱多次捐赠贝贝南瓜、生猪；网友“亚闯”捐赠电饭锅、电煮锅各一个；网友“大胖玩石头”捐洋葱200斤、土豆200斤、牛奶4大提……爱心人士越来越多，食堂的爱心账本记满了一页又一页。

　　“很多爱心企业、社会组织、网友来到我们这儿，捐赠物资，陪老人聊天。还有人匿名寄来包裹，只写一句‘曹支书，加油！’。”宋丙真看着账本，如数家珍，“我们外边也有公示栏，每一笔捐款和物资使用情况都会公示。”

　　曹士刚的直播间里，如今也不只卖面粉了。他端着手机走进食堂，镜头扫过一张张笑脸，弹幕刷屏：“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网红”……

　　曹士刚说：“我不是为了当网红，是希望更多人关注农村老人。能多一个人看到、多一份爱心传递下去，我就没白干。”

　　老党员范绍昌竖起大拇指：“我入党55年，像士刚这样的支书少见，不是光嘴巴说，是实打实干。”

　　问他最骄傲的事，曹士刚不好意思地笑了：“看着每天中午食堂里那些老人端着碗、笑着吃饭的样子，我就觉得，值了。别的都是虚的，就那碗热乎饭是真的。”

　　从修路到办厂，从直播卖货到开办食堂、奖励学生，曹士刚下的都是细水长流的“笨”功夫。可正是这些“笨”功夫，让一个曾经软弱涣散的村子，有了产业、有了人气、有了温度。

　　这就是凡人微光的力量。在中原大地上，像曹士刚这样的“凡人星”，还有很多。他们用最朴素的坚守，为乡村振兴写下最温暖的注脚。

编辑：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