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大城市，如何安放一辆小吃车

　　插图：王伟宾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建新 齐亚琼 张翔

　　大城有烟火，小摊藏乾坤。城市里的一辆小吃车，承载着千家万户的生计，也撑起了城市经济的毛细血管。

　　从《清明上河图》里撑伞叫卖的“饮子”摊，到如今郑州街头的地摊夜市，这种把车改成摊、边走边卖的草根商业智慧，在中国已延续千年。如今，这辆“小吃车”驶入常住人口超1300万、GDP超1.5万亿元的特大城市郑州，它该如何安放？

　　近期，郑州市开展规范整治占道经营专项行动。一辆小吃车往哪儿摆、怎么摆，考验着郑州这座特大城市的治理成色，更丈量着它对普通人梦想的包容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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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摆？烟火气里的多元诉求

　　特大城市治理之难，难在“既要又要”地兼顾多元诉求。近日，在瀚宇新城附近卖桶子鸡的“90后”摊主赵小米遇到了城管工作人员。“我摆摊不久，买车的钱还没赚回来。”一听说要扣车，她急了，“好在，一名执法人员出面协调，我配合写保证书后，没有罚款，当晚就把车子骑回去了。”

　　“如果能规划出一个固定的地方，引导大家合规经营，交些管理费、卫生费，我们也愿意。”7月6日，在郑州摆摊卖馄饨的“00后”小伙儿耿艺凯说，与执法人员打“游击战”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店铺高昂的房租、转让费以及经营成本，让他望而却步。“现在市民们对摆摊占道经营有意见，但摊主们只是想低成本创业。”耿艺凯说。

　　摊贩要生计，城市要秩序。“乱摆摊儿惹人烦，但真没了小吃摊儿，生活也少了点滋味。”家住21世纪社区的市民徐华说。

　　“不治理不中！有些摊主把路占了一半，让他挪还不配合。”市民王守营态度鲜明地支持整治乱摆摊行为，他说，如果不及时管理，会留下安全隐患。

　　守规矩、安稳出摊，让郑州留住温暖又干净的烟火气——这是摊主与执法者的共识，也是治理的起点。但在特大城市，多元诉求交织，寻求共识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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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摆？算清城市治理“四笔账”

　　郑州市城市管理保障中心执法八大队副大队长马潇介绍，整治占道经营严格遵循“主次干道严禁、背街小巷规范”的总体要求，落实“一街一策、一点一策”差异化管理。建成区主次干道全天严禁任何形式的占道经营、店外（突店）经营；支路背街坚持“规范为主、疏导为辅”。

　　“任何活力与便利，都不应以牺牲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为代价。”郑州市城市管理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城市治理要算清安全账、公平账、形象账、长远账“四笔账”：摊位占人行道易引发事故，燃气罐随意摆放暗藏隐患；流动摊点近乎零成本获客，守规矩的店铺利益受损；满地油污脏了“里子”、拉低了“面子”；基本秩序难以维持的区域，很难留住人才。

　　刚性执法之外，更需要柔性疏导。6月16日下午，记者来到郑州市五里坊美食街。美食街配备了垃圾桶、灭火器等设施，摊主按照点位摆摊，物业人员在维持秩序。紫荆山南路街道南五里堡社区党委第一书记刘国利介绍，多部门联合引导，将流动摊贩迁入该美食街集中规范经营，设置了固定摊位100余个。摊主徐中陆说，每天不用抢摊位了，心里踏实了。

　　位于郑州市中原区的锦绣星光市集，一度占道经营、噪声扰民问题突出。6月9日，中原区采取“社区督导+部门联动+市场自治”治理模式，严格执行17时至23时公示营业时间。7月9日记者再次探访，该区域经营秩序井然，通过郑好办APP搜索“便民服务地图”发现，该市集已被纳入便民疏导点。

　　除了基层的治理创新，市场化力量也在参与。郑州市二七区的中铁·泰和里“好吃街”免收商户租金、物业费，推行商户自主经营、营收分账的合作模式。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多方共赢，为特大城市治理提供了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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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向何方？从“管住”到“管好”

　　走访中，不少市民担心：“每次集中整治，效果都立竿见影，但专项行动一结束，占道经营就会反弹。”一位社区工作人员坦言：“不少地方固定摊位有限，进不去的小摊贩，在周边‘打游击’。”

　　如何让一辆辆小吃车形成摆放自觉？疏导措施如何“兜住”市民和摊主的双重需求？如何变“运动式”管控为长效治理？

　　从“管住”到“管好”，不妨看看他山之石。2026年5月，上海市有关部门发布《上海市外摆位设置导则（试行）》，以全市统一标准给商户稳定的政策预期；同时试点“数字摊贩档案”，从“管住人”转向“管住行为”。深圳市南山区成立全国首个摊贩自治发展促进会，让摊主自己管自己，减少执法冲突。成都将流动摊贩纳入“社区商业生态更新”整体规划，不把摊贩当“问题”去解决，而是当“资源”去配置，将地摊转化为“市集IP”。

　　善治的进阶，是从“管控”到“服务”，从“他律”到“自律”。中共河南省委咨询组研究员张占仓建议，在背街小巷、闲置空地设置潮汐便民疏导点，以法规划定禁摆红线，以疏解管理与民生之间的紧张关系。河南省商业经济学会会长宋向清认为，多地同步开展专项治理，是行业从粗放无序向规范提质转型的必然阶段，建议“精细留白”，落实差异化管控，保留早市、便民果蔬摊等刚需业态。

　　流动小吃车，藏着无数普通人的创业起点。三全食品创始人陈泽民30多年前蹬三轮儿卖汤圆，后来创立了速冻食品企业，发展成中国速冻食品龙头；蜜雪冰城张氏兄弟从街边刨冰小摊起步，做成全球门店数量第一的现制饮品企业。近年来，城市对待流动小吃车的态度，也在发生改变，从一味管控、简单清退，到疏堵结合、规范便民，正如业内人士所说，特大城市治理只有完成从“管住”到“服务”的理念升级，烟火气、都市范儿、创业梦才能共生共存。

编辑：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