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闪耀丨“河南好人”程红云 十九年的搀扶人生

　　相互扶持的程红云夫妇。

　　程红云扶着丈夫在院里的双杠上进行康复锻炼。本版图片均为受访者供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王昺南 本报通讯员 张梦琳

　　六月，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进位于渑池县陈村乡西段村的小院。

　　旧钢管焊成的双杠被磨得锃亮。6月15日，程红云侧身站在丈夫身旁，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臂膀，帮助丈夫一步一步坚定地沿着双杠往前挪动。

　　歪歪斜斜的步伐，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但妻子那双手始终稳当有力，仿佛早已长在了他的臂弯，成为支撑他身体的另一副骨骼。

　　就是这双稳当的手，十九年前曾被一张张病危通知书砸到颤抖。

　　恩爱两不疑

　　2007年，程红云24岁。领结婚证刚过6个小时，丈夫突遭车祸，全身瘫痪。彼时，醒目的红双喜还贴在床头。

　　“伤的是神经，恢复极慢。”“康复以年为单位。”“也许很久也没有明显改善。”……医生的每句话都像针扎进她的胸口。

　　但程红云从没想过放弃。

　　从ICU到家中炕头，从债台高筑到全力偿还债务，她把坍塌的日子一点点“搀扶”起来。

　　在丈夫一米七几的个头前，程红云的身形愈显单薄。“起初挪动他，像搬一座山。”程红云笑着回忆。可那笑容底下埋藏着无数个深夜咬着牙、憋着泪的硬撑。

　　翻身、擦拭、换洗、按摩，她一点点学，一遍遍练。夜深人静，丈夫睡去，她却揉着自己肿胀的胳膊，指尖的力气几乎被抽干。天不亮，她又要早早起来，如此日复一日。

　　在这个艰难的家，康复器械全是程红云自己做的。那架双杠，是她用拾来的旧钢管按丈夫身高焊制的。站立架、拉绳，用坏一批，就再做一批。“他指挥，我去做。”程红云说。

　　“这19年，怎么撑下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微微泛红：“因为他也在用力爱我。他用颤抖的手喂我吃东西，帮我盖被角……”这些细小的、几乎要被命运碾碎的爱意，被她一粒粒捡起来，串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光束。

　　丈夫倒了，家不能倒。她比从前更忙，白天种地、操持家务、照顾公婆，晚上给丈夫揉肩、按腿、做康复。“家是两个人的，他动不了，我就多动动，顶上他那一份。”

　　靠着心里这团火，程红云想方设法还债，丈夫也渐渐能站起来，在搀扶下迈出步伐。

　　她第一次感觉到值得。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泥泞中挺身

　　丈夫病情稳定后，程红云却放不下一件心事，还“账”，还人情账。

　　丈夫住院那些年，村里人一次次伸出援手。有人揣着三百、两百块送到病房，钱多半是皱巴的，带着体温，自己不舍得花，却一把塞给她；农忙时节，程红云守在丈夫床边回不去，地里的麦子熟得低头，邻居二话不说，顶着日头下地，割、捆、晒，连麦粒都帮她扬干净。

　　程红云，一个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就这样被乡亲们从泥里拽了出来。

　　“咱能为大家伙做点啥？”她和丈夫商量。

　　2012年，程红云决定创办幼儿园。原因简单，村里孩子上学远，加上她做过幼师，有经验。

　　已经撑起一个家的柔弱身体再撑起一个幼儿园谈何容易。但乡亲们的信任来得比她想得快，不少家长主动把孩子送到她手上。

　　“乡亲们相信我，我更得对得起他们。”开园伊始，程红云就把学费定得比别人低一大截。幼儿园收费从最初的一个月60元，涨到80元，最贵也不过100元。碰上困难家庭，她干脆少收或免收。

　　有人劝她：“你图啥？”

　　她说：“最困难的时候人家帮了我。现在缓过来点，也得让人家觉得，帮我是值得的。”

　　幼儿园一办就是十年。这十年程红云没有赚到钱，但攒下了人心。有时候她正在上课，丈夫突然不舒服。电话打出去，朋友几分钟就赶到，帮她带孩子，代课，照顾丈夫。

　　杨霞就是其中一个。每当程红云遇到急事，她往往都第一个到。说起程红云，杨霞声音哽咽：“她这个人，从来不肯说自己苦。你问她，她永远都笑呵呵。可我们都知道，她吃了多少苦，扛了多少事，是我们十里八乡最了不起的女人。”

　　邻居关淑霞，以前当过幼师。程红云忙不过来时，她经常顶上去代课，工资不多，但她从没计较。

　　“她们不是来打工的，是来帮我的。”

　　办着幼儿园，种着地，还是顾不住，但她心里踏实。她没有倒下，日子正越来越好。

　　2019年，在村里和乡里帮助下，幼儿园并入陈村乡中心幼儿园，有了滑梯、桌椅、大教室。孩子们开心，她更开心。

　　报之以琼琚

　　这些年，程红云多了一个身份：公益宣讲员。

　　她把自家的日子摊开了讲：丈夫出车祸后治疗费被盗，她要卖血，被医生拦住；丈夫醒来第一声喊她的名字，她心里第一次得到了慰藉；她讲苦，也讲苦里长出那一点甜。

　　县里组织她参加扶贫扶志宣讲、好媳妇好婆婆宣讲、好家风好民风宣讲。程红云成了当地的“名人”。

　　“开始心里忐忑不安。”她说，“我一个农村妇女，真不知道能讲啥？可站上台说出自身过往，底下永远有人擦眼泪。”

　　一年夏天，天热得厉害。刚在台上讲完的程红云满头大汗，一位大姐从人群中挤过来，拉着她的手：“妹子，你太不容易了，俺们光听听就想哭，更别说撑下来了。”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硬塞给她一瓶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程红云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感染着所有人。

　　“人家心疼我，我觉得特别暖。”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人听完宣讲，主动教她怎么种地，传授康复的经验。她笑着说：“我本想通过自己的讲述帮上别人，结果还是大家帮助了我。”

　　这份温暖，她接住了，又递了出去。

　　2019年，她和丈夫加入了渑池县助残扶残志愿者协会。“被帮过，才知道帮人是什么滋味。”从此，她也成了志愿者。

　　渑池县助残扶残志愿者协会会长王留军评价她：“虽然家里情况特殊，但程红云不仅坚强站起来了，还千方百计想着回馈社会。”

　　一有时间，程红云就跟着志愿者下乡。广场上举行公益理发，她就主动承担起排号、递工具等服务工作。有乡亲坐着轮椅来，她赶紧上前推一把、扶一下。

　　看望困难家庭时，程红云便坐在炕沿儿上跟人拉家常。她讲着丈夫从躺到坐、从坐到站的故事，用行动鼓励着大家，只要自己不放弃，日子一定能好起来。

　　2011年程红云被评为“三门峡市公民道德建设第三届道德模范”，2025年当选年度“河南好人”。

　　五月的风从丘陵上吹下来，程红云又扶着丈夫在那架双杠前站了一会儿。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日子给了她泥泞，她在泥泞中开出了花。

编辑:申久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