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河洛文化丨大都惟中 辐辏八方

　　丝路华章 天下通衢 追寻河洛的开放印记之一

　　大都惟中 辐辏八方（了不起的河洛文化）

汉魏洛阳故城宫城中枢区遗址。 受访者供图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工作站原站长、汉魏洛阳故城考古队原队长钱国祥研究员。　受访者供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体义

　　牡丹花正红，驱车洛阳宫。每年的春天都有大批的海内外游客到洛阳赏牡丹、逛古都，领略洛京风华。

　　3月26日，记者采访了长期在洛阳从事考古工作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工作站原站长、汉魏洛阳故城考古队原队长钱国祥研究员。

　　钱国祥说：五都荟洛，洛阳不仅代表着河洛文化的中心地位，也见证了不同时期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建中立极”汉魏城

　　丝绸之路、中国大运河都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两条线性世界遗产的交汇点在河南的洛阳。

　　丝绸之路在我国境内有22个遗产点，其中唯一完整的都城遗址就是汉魏洛阳故城。

　　钱国祥20世纪80年代到洛阳从事考古工作，参加了汉魏洛阳城大城墙垣与建春门、外郭城及大市、城西东汉大墓及墓园、北魏宣武帝景陵等考古发掘。20世纪90年代以后主持了汉魏洛阳城金墉城、永宁寺西门与塔基、宫城阊阖门、二号与三号宫门、太极殿及周边附属建筑宫院、唐代白马寺窑场等考古发掘，对汉魏洛阳城极为熟稔。2021年5月30日央视科教频道《考古公开课》节目，邀请他以“请君只看洛阳城”为主题，讲述汉魏洛阳故城背后的历史及考古发掘成果，受到观众欢迎。

　　汉魏洛阳故城始建于西周，东周（春秋末至战国）、东汉、曹魏、西晋、北魏皆为都城，为都约540年。城址自周代始建，一直沿用到唐初，使用了约1600年。

　　东汉建都洛阳，沿修南北宫，设有十二座城门。都城按照“多宫制”“面朝后市”“前朝后寝”“左祖右社”布局，配置有祭天的南郊和祭地的北郊建筑。曹魏延续东汉的都城规模，仍为“九六城”，沿用十二座城门，城门开三道，并创建以太极殿为核心的单一宫城洛阳宫，其将祭天的圜丘和都城正门、宫前大街、宫城正殿布置在一条线上，都城由此出现了明确的建筑轴线。北魏迁都洛阳，承继曹魏都城制度，重修洛阳宫与太极殿，修中轴对称的外郭城，改筑圜丘于伊水之阳，成为当时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的文明繁华都市。这是我国历经朝代最多及使用时间最长的都城遗址，因在东汉、北魏两个朝代最为繁盛，故称汉魏洛阳故城。

　　钱国祥说，随着多年考古勘探、发掘资料积累和热点课题研究等逐步深入，城址的规模范围、始建与沿革变化、历代城址形制等原有面貌逐渐被学界所认识。这些考古工作为汉魏洛阳故城的大遗址保护、丝绸之路申遗和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提供了重要的资料。汉魏洛阳城尤其是曹魏和北魏王朝时期，伴随着东西文化交流和多民族融合，创造了许多新的制度和文化面貌。

　　汉魏洛阳城创造的都城制度和建筑文化，极大地改变了中国早期都城的面貌，体现了中国古代“居中”的文化传统和皇权至高无上的思想意识，对隋唐以后都城宫城居中和规整的中轴线布局产生了重要影响，也影响到整个东亚地区。

　　几十年来，汉魏洛阳故城的考古工作始终未断，不断有新的突破。

　　汉魏洛阳故城太极殿遗址入选201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始建于曹魏时期的汉魏洛阳城太极殿，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建中立极”的宫城正殿。太极殿由中间的主殿和两侧略小的太极东堂、太极西堂组成。三殿外围辅以回廊、院墙、宫门等附属建筑，从而构成规划有序的太极殿宫殿建筑群，是汉魏洛阳城乃至中国古代建筑体量最大的建筑群之一。

　　“单一宫城、建中立极、多重宫门的特点，开创了都城宫殿布局的新时代，影响了中国乃至东亚古代都城布局一千多年。”钱国祥说。

　　祭祀空间有浮屠

　　汉魏洛阳城规模空前，由于该城在中国古代所处的重要地理位置和上承周汉下启隋唐的历史地位，许多重要的礼制文化、典章制度、都城形制、埋葬习俗和宗教信仰等，都在此开创或传承发展。作为中古时期最大的国际大都市，汉魏洛阳城见证了北魏时期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大融合所催生的城市文化，作为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汉魏洛阳城也是中西文化交流汇聚之地。

　　钱国祥说：“印度佛教于东汉初年开始在中国传播。公元65年，汉明帝派遣使者从洛阳出发出使西域，开始了中国第一次‘西天取经’。此后，汉明帝又诏令修建了白马寺，洛阳成为中国佛教早期传播和佛事活动中心。”

　　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出土的佉卢文井栏残石，记载着公元179至190年，洛阳就有佛教僧团和寺院。这是目前所知佛教传入中原最早的实物证据。

　　作为佛教传入内地都城且由皇家设置的第一座寺院，白马寺的建立是中国佛教发展史上的重要事件，标志着佛教正式传入中国并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和支持。寺内种植的从西域引进的石榴、葡萄等品质优良，甚至成为宫廷贡品。《洛阳伽蓝记》中就有“白马甜榴，一实值牛”的记载，“白马甜榴”美名因此远扬。

　　钱国祥介绍，汉魏洛阳故城考古经常与白马寺“不期而遇”。

　　1998年考古工作者在今白马寺东墙约130米的地方发现了唐代陶窑与砖瓦窑，一个作业区内有四座窑基，包含陶窑和瓦窑两种类型。窑址出土文物包括绳纹方砖、戳印纹长方砖、楔形砖等建筑材料，以及筒瓦、板瓦、瓦当等构件；陶器类遗物有罐、盆、背水罐、瓮、缸和陶拍等器物，并出土有瓷器、三彩器等。该窑址建于盛唐时期，废弃于晚唐，属于官方作坊，应该与武则天命令扩建白马寺有关。

　　2025年考古工作者在洛阳白马寺北魏里坊遗址考古中，首次发现了北魏洛阳城里坊坊门。考古人员在遗址上还发现了金元时期的白马寺建筑基址，确认其中轴线位于今天白马寺山门——清凉台轴线的向北延长线上。此次发掘共出土北魏至金元时期各类建筑材料、陶瓷器碎片和铜钱等遗物约1200件（套），对于了解白马寺的历史沿革有着重要的意义。

　　北魏时期，中国崇佛尚佛之风登峰造极，洛阳城内刹庙林立，达1000多所。曾出现“西域沙门三千余人”聚集洛阳的盛况。而北魏皇室在城中营造的寺院及永宁寺塔，则反映了当时中国社会各阶层崇佛、尚佛和竞造高塔的时代风尚，是佛教传入中国内地后第一个鼎盛时期的重要标志。

　　钱国祥主持过永宁寺塔基的发掘，经过长期研究认为，永宁寺的总体特征是将九级佛塔作为主体建筑置于寺院中心，这座九级佛塔是中国古代建筑史上最高的土木混构佛塔。礼佛者通过塔内回廊式殿堂拜佛观佛。这种以塔为中心的寺院布局对这一时期中国及东亚不同地区的寺院形制产生了重要影响。

　　历史上久负盛名的永宁寺塔仅存在了18年，就被雷电所击毁于熊熊大火。永宁寺塔基考古发掘出土大量精美的佛教泥塑造像，其中一座造像面部丰满圆润，具有中国化女性的气质神韵。有专家推测，这尊佛像可能是以主持建造永宁寺塔的胡太后形象塑造而成。以帝后本人形象来塑造佛像，无疑是推动佛教中国化进程的催化剂。佛教东来与中国本土的儒、道文明历经数百年冲突、磨合，吸收扬弃，最终与华夏文化逐步融合，形成了中土佛教，对中国思想文化产生深远影响。

　　钱国祥认为，河洛文化骨子里就具有开放、吸纳与包容的特质，靠着兼收并蓄的胸襟，与不同文化交流互鉴、吐故纳新，形成如今的模样，至今仍有很强的融汇性与生命力。

编辑:陈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