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沉默的碎片再“开口”

刘晓华在为文物进行石膏补缺。

　　田野考古是连接现代与古代文明的桥梁。在通往历史深处的路上，有一群默默无闻的田野考古技师，他们以手铲为笔，以大地为纸，在日复一日的刮面、绘图、修复、记录中，为历史图景的呈现贡献力量。

　　今日本版刊登一位年轻的田野考古技师修复文物的故事。

　　对文物修复来说，出土的文物蕴藏着大量的信息，除了埋藏环境等，最重要的是文物本体的信息，如造型、纹饰、制作痕迹等，在修复过程中就要把一手的资料，忠实地记录下来。

　　其中，史前文物的修复，以陶器为主，入门容易，想要做“精”很难，这就要依靠老修复师们的经验了。陶器胎质较瓷器更脆弱，尤其是史前墓葬出土的陶器，烧制火候较低，遇水化泥，即便经过加固，修复时仍需万分小心。

　　在对文物修复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我跟着师父付老师，正式开启了考古修复之路，目前的工作重点在史前文物的修复。

　　史前陶器本身就是一部沉默的“地书”，其胎土配方，暗示着先民对脚下泥土的熟稔与选择智慧；那些看似朴拙的刻划或彩绘纹样等，则是远古心灵在陶土上的投射。

　　修复室里，明亮的修复台上安静地躺着一块块破碎的陶片。它们携带着历史的风霜，有些地方甚至脆弱得一触即碎。付老师手持竹签，屏住呼吸，在放大镜下，缓缓剥离着那些覆盖其上的历史尘埃——这并非简单的清洁，而是小心翼翼地为一件深埋于时间深处的器物“松绑”。当陶片初步显露出原本的轮廓与纹理，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这如同进行一场“三维拼图”。

　　付老师躬身伏在案上，戴上老花镜，凑近陶片反复比对、排列，依靠断裂处的弧度、胎土的色泽、器表纹饰的走向，不断尝试在脑海中重建它曾经完整的模样。当那些陶片被重新安放，似乎能触摸到远古工匠手掌的余温与力量，远古工匠的身影在此刻好像与付老师的身影重叠了。

　　陶器修复，绝非为了完美无缺地重现，器物上无法弥补的空缺，需使用石膏进行谨慎补配。这些新生的部分，其色泽与质感都刻意区别于古老的陶体本身。这并非技艺的缺憾，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修复的痕迹，应成为一段清晰可辨的注脚。确实，我们修复的终极目的，是搭建一座通向理解过去的桥梁，而非用当下的“完美”涂抹掉岁月真实的印痕。

　　修复史前陶器，是让沉默的碎片重新开口说话。每一次拼接，每一次补缺，都是我们在倾听古老回声。

　　说回文物修复，这个冷门的工作在几年前随着《我在故宫修文物》等节目的热播进入大众视野，但它其实需要日复一日的专注与耐心，也可以说有些枯燥。

　　真正沉下心来去热爱这个行业，一代一代地传承传统技艺，守护历史的延续，是我从付老师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

　　（刘晓华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编辑:祝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