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盛开四季的花

作者：希园

一｜元宵·人间灯火作花开

丙午马年的元宵节

我在阿克苏的大十字

看社火的人潮涌过王三街头

各族儿女穿着节日的盛装

焰火是瞬间的花

笑脸是温暖的花

我想起老家院子里的花

桃花、杏花、火红的石榴花

想起故乡正月十五的月亮

想起母亲给灶台、粮缸、水缸贴上新写的五彩纸

写着：四季平安，五谷丰登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花开四季，福佑万家

这个念头一起

满城的灯火都化作了花香

二｜春·洛阳牡丹甲天下

我想起四月洛阳

牡丹开成十三朝的云霞

姚黄魏紫，赵粉欧碧

每一朵都像盛唐的霓裳

母亲曾说，牡丹最懂人心

你待它以深情

它就还你一个倾城的春天

可母亲不知道

千年前玄奘从这里出发

行囊里不只是经卷

还有牡丹的花香

他走过河西走廊，翻越祁连山，路过高昌城

在龟兹讲经时

花瓣落进鸠摩罗什的译场

而我想起另一种牡丹——

敦煌壁画里飞天的指尖

那种花瓣

画工用赭石调着云母

一笔一笔

让她们在黑暗中开了一千年

那些默默无名的画工

画完最后一笔

就消失在丝绸之路上

只留下牡丹

替他们继续开放

如今我在阿克苏的春风里

仿佛看见两个身影隔空对望

一个东来，一个西往

衣袂上沾着同样的芬芳

三｜夏·红柳花开映戈壁

我想起盛夏的戈壁

红柳花在烈日下开放

人们都说戈壁很荒凉

红柳却在顽强生长

砂石里举起粉紫的火焰

一丛丛，一簇簇

像大地写给天空的信笺

左宗棠抬棺西征那年

红柳开得正旺

士兵们折下柳枝插在路旁

长成了今天的左公柳

再往前，林则徐走过这里

坎儿井的水映着他疲惫的脸庞

他对取水老人说：这井修得好啊

老人说：祖辈挖的井、我们修着用

红柳都看见了

它听过张骞使节的驼铃

听过细君公主的五弦琵琶

听过一代代牧人的歌谣

听过三五九旅屯垦者的地窝子里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它用细小的花瓣记下

这片土地上共同生长的时光

四｜秋·满城尽带黄金甲

我想起深秋的菊花

想起黄巢的诗句

想起开封城摞城的古城墙上

菊花铺成金色的海洋

而在塔里木河畔

阿依古丽种下的金黄开在路旁

她的爷爷说，民国那年来了个河南郎中

教大家用野菊花熬药治咳嗽

爷爷学会了，也姓了菊

从此当地人家房前屋后有了菊花的香

岑参走过这里时

写过“忽如一夜春风来”

他写的是雪，也是花开的模样

菊花不说话

只把金黄开进每一个秋天

开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心上

阿依古丽采菊时哼着木卡姆

那调子里有十二木卡姆的悠长

也有豫剧的婉转腔

菊花听着，摇了摇金黄

千百年来

这条路就这样

风吹着风

花挨着花

曲子缠着曲子

谁也分不清

哪朵更古老

哪朵更年轻

五｜冬·天山雪莲傲雪霜

我想起冬天的托木尔峰

雪莲在冰峰上开放

零下几十度的风里

它是唯一的暖色，唯一的芬芳

采药人说，天山雪莲最难寻

它长在最险的崖上

可每年都有人攀上去

像祖辈一样小心把它采下

雪莲开了千年

见过多少面孔从山脚走过

蒙古的牧民叫它“霍加麦尔旦”

维吾尔药书里写它“热依汗”

汉家的药典里叫它“雪荷花”

名字不同，仰望的目光都一样

都一样地，把它珍藏

六｜山河·同心一朵盛世花

风从中原来

吹过玉门，吹过天山

吹开四季的花

吹开万里的香

张骞和班超共同走过这条路

鸠摩罗什和玄奘共同译过经卷

林则徐和左宗棠共同栽过柳树

河南郎中和维吾尔族爷爷共同采过菊花

无名画工和飞天共同画过牡丹

柯尔克孜老人和勘探队员共同守过夏花

塔吉克护边员和戍边士卒共同望过雪莲

他们共同开辟这片土地

共同耕耘，共同守护

共同把根扎下

共同在这里安家

共同把这个家叫中华

而各民族兄弟姐妹的院子里、

饭碗里、

摇篮曲里

甚至墓碑前

一年又一年

一代又一代

开着心中真正的花——

那是共同的日子开出的花

共同的汗水开出的花

共同的炊烟开出的花

共同的念想开出的花

丙午元宵的阿克苏街头

五十六个民族手挽着手

像一朵巨大的雪莲

开在天山脚下

开在塔里木河畔

开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来花开真的可以

同时开在许多人的心上

社火行进在团结广场展演

锣鼓喧天

花枝招展

我仿佛回到了梦中的家园

听见母亲的絮语：

“花开四季，福佑万家”

盛开四季的花

都化作了锦绣山河的模样

丙午年春夜·阿克苏

编辑:王友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