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芝麻糖,一场甜蜜“契约”
大河网讯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当城市里的人们在社交平台互送“小年快乐”时,一场传承了上千年的“甜蜜契约”正在许多家庭中悄然上演:主角是家家户户的“一家之主”灶王爷,而核心道具,则是一块看似普通的芝麻糖。
为什么腊月二十三要吃芝麻糖?这一民俗的由来关乎一场充满民间智慧的仪式——用最甜蜜的方式,“打点”那位即将上天做年度汇报的“基层神仙”。

图源:澎湃新闻
灶神述职:一场年终汇报
小年,首先是一个关于“汇报”的日子。民间信仰中,“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的灶王爷自除夕夜便驻守人间,监察一家人的言行。
西汉《淮南万毕术》中便有“灶神晦日归天,白人罪”的记载。到了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这位“人间监察神”便要启程,返回天庭详细汇报这一家一年来的功过得失。其汇报内容,直接关系这户人家来年的祸福吉凶。
于是,这位平日里被烟熏火燎的灶间之神,在小年这一天,地位变得无比关键——他的嘴,成了决定家庭未来运势的“闸口”。
甜蜜心机:诗词里的“糖衣公关”
如何让灶王爷“嘴下留情”,多说好话?充满生活智慧的古人,想出了一套绝妙的“公关策略”:既然无法改变汇报的内容,那就“改造”汇报者本身。
以糖粘牙,物理禁言。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您上天,嘴里吃了糖饧板,玉帝面前少开言。” 这首流传至今的民谣,道出了最直接的目的。芝麻糖(又称糖瓜、关东糖、胶牙饧)由麦芽糖制成,性极黏。
古人认为,用此糖供奉灶王爷,可以粘住他的牙齿,甚至直接封住他的嘴,让他到了天庭后“口齿不清”,无法尽数报告人间是非。鲁迅先生在《庚子送灶即事》诗中所写的“只鸡胶牙糖,典衣供瓣香”,描绘的正是这一场景。
糖衣炮弹,嘴甜心善。
若粘不住,至少也要让他“吃人嘴软”,说些甜言蜜语。清代一首《吃灶糖》诗写道:“岁暮方思媚灶王,香瓜元宝皆麦糖。粘口何需多如此,买颗先命小儿尝。” “媚灶王”三字,生动点破了这一习俗取悦、讨好灶神的本意。人们相信,灶神享用了甜蜜的供品自然会心生好感,“上天言好事”。
美酒佳肴,全面“招待”。
宋代诗人范成大的《祭灶词》描绘了更为隆重的场景:“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粉饵团。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 除了糖,还有丰盛的酒肉祭品。《东京梦华录·十二月》记载“以酒糟涂抹灶门,谓之醉司命”,核心仪式为用酒食供奉灶神,使其“醉酒”后上天言善——目的很明确:让灶王爷吃饱喝足,晕晕乎乎,满意而去。
南北小异:一场源自古代的“时差”
有趣的是,这场“神明公关”的启动日,在南北之间有着一天的“时差”:北方多在腊月二十三,南方则多在腊月二十四。
这并非地理差异,而是历史演变的结果。民俗学者指出,这源于古代“官三民四”的传统。宋代,小年普遍在腊月二十四,有范成大的诗《祭灶祀》作证:“古傅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
到了清代,皇室在腊月二十三举行祭天大典,为节省开支,顺便在次日祭祀灶神。上行下效,北方地区逐渐将小年提前至二十三,而南方许多地方则保留了二十四的传统。无论哪天,人们辞旧迎新、祈福纳祥的殷切希望并无二致。

从神圣到烟火:仪式简化的现代回响
随着社会变迁,传统灶台日渐消失,隆重的祭灶仪式在城市家庭中已不多见,但“吃芝麻糖”这一核心环节却被保留下来,成为小年最鲜明的味觉符号——买来一包芝麻糖,家人分而食之,便是对传统最温暖的致敬。老舍在《过年》中这样写道:“二十三日过小年,差不多就是过新年的‘彩排’。” 这块糖,就是拉开春节大幕的第一声铃响。
从“粘嘴”的功利祈愿,到“甜蜜”的节日共享,芝麻糖的内涵完成了从“敬神”到“悦人”的世俗化转变。它提醒着人们,在忙碌的岁末,停下脚步,与家人分享一份甜蜜,品味一份对美好生活的共同期盼。
这块古老的糖,黏合了中国人对家庭平安最朴素的向往。它是一场充满童趣的“年终公关”,更是一份穿越千年的生活甜蜜。当糖的黏性在齿间化开,年的脚步也就真的近了。(申华 刘思嘉)
编辑:祝萍 审核 :赵汉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