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汉字贯古今 在中国文字博物馆感受汉字演变传承

　　《中国纪检监察报》2026年1月30日5版。

　　中国文字博物馆展出甲骨片，内容为卜辞。

　　汉代正直碑。首句书“正直是以扬名于州里”，故得此名。该碑字体结构规整，笔画开张有度，为新隶体。

　　甲骨文“中”象旗帜之形，其上下部都有飘带。直线的中间加上圈形指示符号，表示中央、中点等一般含义。秦系简牍的“中”字省略了象征斿的部分，小篆和隶书字形中间的圈形又变为方形，成为了现在楷书的“中”。

　　中国文字博物馆前广场。前方为凤鸟雕塑，取形于青铜器凤鸟纹。后方为字坊，取金文中“字”之形。中国文字博物馆供图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字是中国文化传承的标志。殷墟甲骨文距离现在3000多年，3000多年来，汉字结构没有变，这种传承是真正的中华基因。

　　在中国文字博物馆，“中国文字发展史”陈列讲述着文字的起源与发展历程。漫步这里，扑面而来的是历史的厚重，更是先民智慧带来的心灵震撼。循着展厅的脉络，从刻画符号点亮文明曙光，到甲骨文形成系统成熟的文字体系，从金文的古朴庄重，到小篆实现规整统一，再到隶书、草书、行书、楷书的风华独绝……汉字历经数千年演变从未中断。字里行间，汉字镌刻着先民的生活智慧与创造活力，更串联起中华民族一脉相承的文化根脉。

　　从甲骨文溯源中华早期文明

　　关于汉字的起源有很多种说法，也有“仓颉造字”等神话传说，但其有据可考的源头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的刻画符号。这些符号多留存于龟甲、兽骨、陶器之上，其中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出土的距今8000年左右的刻画符号，是目前已知最早可与汉字起源相关联的历史遗存。

　　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殷墟发现的甲骨文，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最早的成体系的汉字。1899年，清末金石学家王懿荣从中药“龙骨”上发现奇怪的刻符，揭开了甲骨文的神秘面纱。之后，1928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成立，在院长蔡元培的推动下，由董作宾主持殷墟首次科学发掘，至1937年共进行了15次发掘。新中国成立后，殷墟发掘、研究和保护继续推进。经科学发掘出土的甲骨为甲骨分类、断代研究提供了科学依据。

　　“甲骨四堂”之一郭沫若曾经写过一首诗：“中原文化殷创始，观此胜于读古书。一片甲骨惊世界，蕞尔一邑震寰宇。”甲骨文的发现让尘封千年的商代文明有了文字佐证，把中国信史向上推进了约1000年，所以有了“一片甲骨惊世界”之说。自甲骨文开始，中华文明走向了有文字记载的信史时代。

　　百余年来，甲骨文从数千年沉睡中被逐渐唤醒，为研究中华早期文明、国家与社会形态提供了史证资料。甲骨文能够完整地记录当时的语言，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文字系统。“商人无事不占，无事不卜”，通过甲骨文字的记载，我们能够了解商代的祭祀、战争、农事、天象、疾病、生育等社会百态，这些文字承载着中华民族早期的文化基因，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得以清晰追溯。

　　甲骨文已具备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种造字方法。比如“人”字，是用一个侧面直立的“人”来表示，它是最基本的一个象形文字。“雨”字，用线条表象气流在天空中的运动状态，象征自然的丰富变化。山川河流、风雨雷电，先人把对自然、对生命的观察与思考融入到造字中。我们说中国的文字是“活”的，是因为它不仅仅表音、表意、表情，更重要的是在造字之初，汉字就涵盖了我们古人对社会、对自然的最朴实的理解和思考。

　　甲骨文的发掘与研究，从文化层面印证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作为商代成熟的文字体系，下启金文、小篆等后续的汉字发展演变形态，甲骨文被认为是汉字之源。汉字一脉相承的发展轨迹，是世界文明史上的奇迹，也是中华文明延绵不断的重要表征。

　　汉字成为中华文明传承的有力纽带

　　商代金文是甲骨文之外的重要文字形式，成为商代文明传承的另一重要载体。商代金文多铸于铜器之上，字数较短、内容多围绕祭祀等，字形古朴厚重，与同时期的甲骨文相互印证，共同记录了商代社会的礼制风貌。商代青铜器作为证实早期成熟文字体系的重要载体，不仅承载着金文的表意与字形特征，更让文明记忆依托更坚固的器物得以留存。

　　西周时期是金文大发展的时期，和商代金文相比，铭文的性质、内容、形式、数量、书体都有了变化。相较于商代金文，西周金文铭文篇幅更长、内容更丰富，涵盖王室的政治谋划、历代君王事迹、祭典训诰、宴飨、田猎、征伐、赏赐册命、土地转让、诉讼、盟誓契约，以及家史、婚媾，等等，是反映当时社会的政治、经济、军事、法制、礼仪情况的重要资料，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中国文字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贾伯壶，便以其壶身铭文，进一步丰富了贾国的历史资料。

　　春秋战国时期，周天子势力衰微，各诸侯国铸造青铜器数量激增，金文也呈现出浓厚的地域色彩。春秋晚期，南方诸国青铜工艺精湛，铭文多在字形上加饰鸟虫纹饰，即鸟虫书。战国中晚期，青铜器崇尚素面，铭文走向衰落。先秦文字载体与字形均呈多样性，形成齐、燕、晋、楚、秦五大文字体系，其中仅秦系文字较多继承商周传统，其余地域特征鲜明，阻碍了文化传播交流，统一文字成为历史必然。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废除六国异体文字，以秦系文字为基础整理出规范字体——小篆，结束了春秋战国以来文字混乱的局面。小篆结构方正、笔画纤细匀称、笔顺固定，在秦朝官方推动下迅速在全国推行。小篆字形既延续了商周文字的表意特征，又作为统一的标准文字，极大地促进了跨地域的文化传播与交流。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安阳工作站站长何毓灵表示，中华文字由甲骨文、金文到大篆、小篆、隶书、楷书是一脉相承的。随着时代的发展，书写的实用需求再次推动了文字的改革，这就促使了隶书的诞生。隶书具有实用性强、易于书写等特点，在汉代逐渐取代小篆成为主流。汉字的发展演变，实现了字形与书写需求的适配，也让汉字传承脉络得以自然延续。正如何毓灵所说，“几千年来王朝风云变幻，唯一不变的就是甲骨文开创的中华文明汉字书写体系，汉字成为中华文明传承最有力的纽带”。

　　文字的不断延续维护了文明的绵延赓续

　　隶书的普及进一步催生了后续书体，最终完善了汉字书体体系。东汉中期，从隶书演变出俗体字，称为新隶体。中国文字博物馆里展示的东汉时期的正直碑就是这一时期文字的代表。

　　正直碑是著名的安阳残石之一，名称源于碑文前两字“正直”。石碑正面留有残文7行44个字，该碑字体结构规整，笔画开张有度，上下左右结构疏密有致。残石首句“正直是以扬名于州里”是东汉“正直”石碑的精神所在。古人在千年前就告诉我们，不畏强势，不凌弱势，敢做敢为，坚持正道才能被世人称赞。

　　东汉晚期，汉字在新隶体与草书基础上形成行书；汉魏之际，楷书初步形成……至唐代，篆、隶、真（楷）、行、草五大书体完备。书体的不断变化，使汉字书写不断发展，给中国传统文化注入了鲜活的灵气和勃勃生机。《平复帖》《快雪时晴帖》《中秋帖》《伯远帖》……流传千古的书法名帖映衬着名士风度，流淌着古人的思想精华。汉字与生生不息的中华文化同呼吸、共命运，书写着璀璨的中华文明。

　　汉字作为世界上唯一延续至今且仍在使用的自源性文字符号系统，在演变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传承、创新、规范、发展的轨迹。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主任、中国文字博物馆馆长黄德宽表示，汉字与中华文明紧密相连，文明的连绵不绝决定了文字的不断延续，文字的不断延续又维护了文明的绵延赓续。这种一脉相承的文字体系，既承载着中华民族的集体智慧，又见证了中华文化在中华大地上绵延不绝、生生不息，成为维系民族认同、推动文化传承的精神纽带。

　　几千年历史烟云，中华文明的灿烂和辉煌激发我们不断叩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深刻命题，探寻“何以中国”的答案。习近平总书记在殷墟遗址考察时曾指出，“中国的汉文字非常了不起，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汉文字的维系。”汉字见证着中华文明的连续性，极大增强了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向心力，彰显着中华文化的独特神韵。汉字记载着的从远古走来的中华文明，现在还在往前探源，也还要继续往下传。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从未中断，塑造了我们伟大的民族，这个民族还会伟大下去的。”（杨焱，作者单位：中国文字博物馆）

编辑:祝萍